独立音乐人作品在网络走红:喧嚣背后的寂寥
夜幕垂下来的时候,手机屏幕的光便成了唯一的灯。近来常听见一种说法,说是某某独立音乐人的歌,忽然间便在网络走红了。起初我是不信的,以为不过是几声短暂的喧哗,如同夏日的蝉鸣,叫得响亮,却未必能留住秋后的寂静。然而打开那些所谓的热门榜单,确乎是有那么几首曲子,铺天盖地地涌来,仿佛一夜之间,所有人的耳朵都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。
这网络走红的缘故,大抵是离不开流量的推波助澜的。算法像个精明的掌柜,它不管你唱的是心里的血还是喉头的痰,只要有人驻足,有人转发,它便要将这声音送到更多的耳畔。于是我们看见,许多原本在狭小房间里独自吟唱的独立音乐人,忽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。这光景初看是好的,仿佛寒门终于出了贵子,寂寥终于有了回响。但细细想来,这回响里,究竟有几分是听懂了曲中的意,又有几分不过是随大流的看客,为了凑个热闹罢了。
曾见过一个案例,某位独立音乐人耗费数载光阴,打磨出一张专辑,曲中满是关于离别与生存的挣扎,沉郁顿挫,本是深夜里独自咀嚼的苦酒。未曾想,其中一段旋律被截取了去,配上了欢快的舞步,成了短视频里的背景音。人们跟着节奏摇摆,嘴角上扬,却全然不顾那歌词里原本藏着的泪。音乐作品就这样被拆解了,被消费了,成了快消品。这究竟是音乐的胜利,还是音乐的悲哀?我想,大约是后者居多罢。
独立音乐人的困境,向来不在于无人听,而在于被听的方式。从前是没有网络的,歌者只能在酒馆、在街头,面对面的唱,听者觉得好,便丢几个铜板,觉得不好,便匆匆走过。那是真实的交易,也是真实的共鸣。如今网络走红了,数据好看了,流量暴涨了,但人与人的距离却似乎更远了。屏幕那头的人,并不需要知道你是谁,只需要你的声音能填补他片刻的空白。一旦空白被填满,你便又被遗忘了。
我们常说要让好音乐被听见,这愿望自然是好的。但当算法成为了唯一的裁判,当流量成为了唯一的度量衡,独立音乐人的创作便难免要受到掣肘。为了走红,是否要迎合?为了网络走红,是否要将深刻的痛苦包装成浅薄的快乐?这是一个问题。倘若为了生存,不得不低头,那也罢了;倘若明明可以站着,却偏偏要跪着乞求那几缕流量,那便有些可悲了。
现在的年轻人,大抵是喜欢新鲜的。他们追逐热点,如同追逐潮水。一首歌的生命周期,短得可怜,也许只有七天,也许只有三秒。在这三秒里,独立音乐人的心血被浓缩成一个标签,一个话题。人们讨论的是这首歌火不火,而不是这首歌好不好。这种风气若是蔓延开来,恐怕以后便只有“热歌”,而没有“音乐”了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网络走红的机制的。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,将所有的个性都卷入其中,搅拌成统一的糊状物。独立音乐人想要在其中保持本色,实在是一件极难的事。要么被漩涡吞没,无声无息;要么被推上浪尖,却成了玩偶。那些真正有价值的音乐作品,往往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,需要听者在静默中反复品味的。而网络给的,恰恰是喧嚣,是匆忙,是不容喘息的推送。
当然,也不能一概而论。确实有少数人,借着这流量的东风,将真正的思考传递了出去。但这毕竟是少数,如同黑夜里的星火,虽然明亮,却难以照亮整个荒原。大多数时候,我们看到的只是数据的狂欢,是独立音乐人被符号化后的空洞笑容。他们站在舞台中央,脚下是虚浮的流量,身后是冰冷的算法,面前是无数双模糊的眼睛。
这现象还要持续多久,大约是没人知道的。只是每当夜深人静,卸下白日的伪装,或许仍有人愿意关掉推荐,去寻找那些未被网络走红裹挟的声音。那时候,独立音乐人或许才能找回创作的尊严,听者或许才能找回耳朵的自由。但这终究只是一种奢望,在这信息泛滥的年代,寂静已成了一种奢侈品。
人们依旧滑动着手指,屏幕的光依旧刺眼。新的热点已经生成,旧的音乐作品已被覆盖。独立音乐人的名字在列表中一闪而过,如同流星。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:你究竟想唱什么?大家只关心,你究竟能红多久。